接下来讲历节病寒化证，用的是乌头汤方。我们看看原文：“病历节，不可屈伸，疼痛，乌头汤主之。乌头汤方，治脚气疼痛，不可屈伸。麻黄，芍药，黄芪各三两，甘草三两（炙），川乌五枚（㕮咀，以蜜二升，煎取一升，即出乌头）。上五味，㕮咀四味，以水三升，煮取一升，去滓，内蜜煎中，更煎之。服七合，不知，尽服之。”“病历节，不可屈伸，疼痛”，这个时候患者的主要表现是遍历关节疼痛，这个疼痛比较严重，这就是类风湿、风湿性关节炎活动期，以疼痛为主，辨证确实为风寒侵袭筋骨，这是第一；第二，营卫气血又不足，才要用到乌头汤方。“治脚气疼痛，不可屈伸”，这句话又引入一个概念“脚气”，这个“脚气”和现在由真菌引起的手脚脱皮的脚气是一个病吗？不是一个病。但有的时候又和它容易混淆，因为咱们回归不到汉代，不知道那时候什么叫脚气。如果按照乌头汤方“脚气疼痛，不可屈伸”来看，这个脚气不符合当今人得的那种叫脚癣的脚气。因此这里的脚气理觯为关节痛更准确一些。麻黄，芍药，黄芪，甘草各三两。正常如果按照汉代的两，一两等于15.625g，就按15g算麻黄还是45g呢，大家可能不敢用，尤其南方的同学。我们可以选用按它的比例，可以选麻黄、芍药、黄芪、甘草各15g，没有问题，这剂量敢用。或者实在不敢用，就各9g，按照这个比例应用，也会有效。
往下看，“川乌五枚，㕮咀，以蜜二升，煎取一升，即出乌头”，这个煎法不对。如果按这个煎法，虽然有蜂蜜能够缓解一下川乌的毒性，但是如果用生川乌肯定会中毒的，10g以上就会乌头碱中毒。我们看看它的剂量，五枚，五枚的川乌是不少的，一枚的重量按5g算还25g呢。制作乌头蜜的方法，川乌要是生的，一定要切8瓣；如果不是整个的，买的现成的生川乌片，倒是可以，直接用水煮，一定要开水煮。如果添水少了，中途不能放冷水，必须旁边放一个壶，烧着开水往里续。一般来说，如果高压煮，要煮两个小时以上；如果是常温的，建议煎3个小时以上，防止乌头碱中毒。一旦出现一例中毒患者，影响你的心理，你可能一生都不敢用川乌了；或者出现了事故，你可能一生连医都干不了了。我们治好100个，未见得出名；但是要治坏一个人，肯定出名，出恶名。因此行医这个职业，如履薄冰，我们要慎之又慎。煎完了之后，这个水合适了，然后把川乌捞出去，留200mL左右，再加上蜂蜜。假设加了100mL蜂蜜，或者是200mL蜂蜜，煎，看水差不多于了，蜂蜜要黏稠了，这时候就要停，乌头蜜就做好了。
往下看，“上五味，㕮咀四味，以水三升，煮取一升，去滓，内蜜煎中，更煎之”，原文说的，前面川乌做法是一样的。如果我们用川乌，直接用蜜二升，把川乌头倒进去，煮取成一升，再捞出乌头来，你别想捞出来，那蜜已经成坨了。前面讲到了制作乌头蜜的方法，这里就不重复。用麻黄、芍药、黄芪、甘草各三两，煮水，喝这个水的时候，再喝一勺乌头蜜。后面“服七合，不知，尽服之”，什么意思呢？汉代服药往往量很大，服一剂就不再服了。还有一种，我们现在理解就是什么呢，乌头蜜每个人喝的剂量不一样，每个人的敏感度和他的体型、体貌有关系。乌头蜜先服一勺，第二天没什么感觉，没有舌头麻，觉得没效，第二天再加，可以服一勺半；直到有了感知，疼痛缓解，再按照这种剂量继续服用，以取效止痈为目的。我们这么理解，更贴近临床。
我就接到过一个老太太，一把脉，我说她有关节炎，脉是沉迟涩，哪儿都疼。她说对，她的关节没有不疼的，牙部骨关节都疼，吃过很多中药，也没有效。后来有个西医大夫，往各个关节里打针，说打针能管几天。他打的是什么大家知道吗？长效激素。像这个患者，我就开的乌头汤方，率先得止住她疼痛，如果疼痛缓解了，再换成桂枝芍药知母汤，缓慢地给她调理。如果患者服用激素，药物的剂量跟上以后，让他停激素也一定要缓慢地停。如果激素吃到8片、10片、12片的，就每周停1片；停到3片的时候我建议每周再停半片；停到1片的时候每周停四分之一片，按照这个节律，把激素停掉，用中药的力量，来替代激素的力量。医生用药和他的胆识、气魄有直接关系，也有的人说了，他是南方的或者他胆小，遇到类风湿关节炎了用时方可不可以？当然可以。如果遇到慢性的类风湿或者风湿关节痛，可以选用独活寄生汤。独活寄生汤的剂量我是这样用的，独活15g，桑寄生15g，秦艽10g，防风10g，细辛6g，当归10g，川芎10g，生地黄20g，白芍15g，茯苓15g，肉桂10g，杜仲15g，牛膝15g，这里要加上川续断15g，党参10g，炙甘草10g。我们常规的加减法，是加上鸡血藤30g;如果风气重的可以加钻地风、千年健各1Og;疼痛剧烈加附子10g-15g;如果遇到患者阴天加重，加防己15g。
下面讲述风热偏重型的历节病，选用《千金方》越婢加术汤：“《千金方》越婢加术汤，治肉极热则身体津脱，腠理开，汗大泄，厉风气，下焦脚弱。麻黄六两，石膏半斤，生姜二两，甘草二两，自术四两，大枣十五枚。上六味，以水六升，先煮麻黄，去沫，内诸药，煮取三升，分温三服。恶风加附子一枚，炮。”《千金方》的表达方式：“治肉极热，则身体津脱，腠理开，汗大泄，厉风气，下焦脚弱。”这显然符合《千金方》的语法风格。真正仲景的叙述都是说某某证某某脉，什么什么主之，这就是仲景。仲景治病没有犹豫的，这个证就是这个方主之，这叫经方。当然了，《干金方》也很不错，只是现在人的水平有限，难以理解。我们设法回归到唐朝以前，就能够理解《千金方》了。“治肉极热”，这显然是热导致的身体津脱。“腠理开，汗大泄，厉风气，下焦脚弱”，就是毛孔打开，总是出汗，又受了风气，表现出来的“下焦脚弱”，两腿没劲。越婢加术汤治目肿如脱，治疗风水。但是这里的叙述主要是治疗由于风湿、类风湿引起的两腿没劲，可以有两脚浮肿。
这里解释一下越婢加术汤。越婢加术汤，里边用了麻黄配清热、泻热的石膏，很有意思的配佰，麻黄配桂枝是发汗的；麻黄配黄芪就是止汗的，祛寒还止汗；麻黄配甘草就是定喘的。如果我们发现，一个人突然哮喘急性发作，西医用激素，喷舒利迭，再就是用肾上腺素，可以做喷雾、雾化吸入。中医怎么办？我们就用麻黄甘草汤，它的配伍比例是2：1，打成粉就可以，放在那里。如果发现哮喘急性发作，还有一些过敏性鼻炎急性发作的，就可以选用这个散，用开水一冲，把它喝下去，喘立止。这是中医急救的方法。
我们前面反复地讲过，生姜、甘草、大枣是补津液的。胃主营，脾主卫，津液要是不足了，在所有的方子里就用生姜、甘草、大枣，这是最标准的经方用法。为什么？因为风湿、类风湿长时间拖下来治不好，消耗了人体的津液；再者前面讲了，腠理开，汗大泄，身体津脱。遇到这种情况，生姜、甘草、大枣必须要开上，以后开经方就这么开了。将来，宋老师不和你们在一起，你们也知道怎么开。这人长期腹泻了，津液脱了，怎么办？津液脱了，生姜、甘草、大枣先开上。怎么泻的呢？因为热导致的泻，就是葛根黄芩黄连汤加上生姜、甘草、大枣；或者白头翁汤加上生姜、甘草、大枣；如果没有，这人刚腹泻一天，就不用了，可以用其他的方法，有热就清，有寒就温，我们自有办法。
那么我们讲了，治风湿、类风湿，汗出当风或者酒后当风，或者过食酸、咸伤了筋骨，又受了风寒等邪气，往往风寒夹着湿，因此加了白术四两，剂量还是比较大的，主要目的就是祛湿。加白术属于健脾祛湿法，和麻黄相配，麻黄打开汗孔，白术把湿气去掉，是这样的一个配伍。这样一来我们就很好理解越婢加术汤。
“上六味，以水六升，先煮麻黄，去上沫，内诸药，煮取三升，分温三服，恶风加附子一枚”，《伤寒论》里边，风和寒作为互文应用，这里就理解为恶风寒，可以加附子。不是说有了石膏了就不能加附子，寒热的药物可以同时应用，大路朝天、各走半边。比如，我们还会讲到三黄泻心汤，紧接着就是附子泻心汤。附子和大黄、黄芩、黄连用在一起，怎么就不可以用？如果有怕冷，关节又疼的，心下又痞，就是附子泻心汤。附子泻心汤治疗心脏病、心梗、心绞痛，经常会用到。
历节病风寒偏重型的，用乌头汤；如果风热夹湿偏重的，用《千金》越婢加术汤；如果病程比较久，用桂枝芍药知母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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